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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7-14 01:06:26

一九九六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七,晌午。  翠玲吊死的第二天,娘家来了三辆拖拉机,每节车厢都挤满了人。拖拉机在村东头的石子路上尚未停稳,几个壮实的小伙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,持着棍,一路骂骂咧咧地向王枫家跑去,到了院门口,见猪圈里养着两头上百斤的猪,不由分说,从院墙外的垛子上抓过叉子便戳,不一会儿,两头猪便都倒在了血泊里。接着涌进院子,见东西就砸,由前屋厨房门口的水缸到厨房里头的锅,再到院里的花园,一股脑儿的将长了几年的葡萄及小桃树连根拔起。眼见就要冲进正堂。堂上,王枫一直跪在妻子翠玲身旁,外面闹哄哄的,他也不管,也不说话,也不哭泣,只顾着往盆里续纸,偶尔烧到手了,也不缩回来。旁边几个婆娘一见这阵势,知道是娘家人红了眼,赶紧将王枫往外拽,妄想到自家躲躲,怎料被随后跟进来的岳母看见了,若疯了一般地扑上来,死死地掐住王枫的脖子,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我闺女呢!我闺女呢!”扯了两下,也没有力气了,跌跌撞撞地向堂屋走去,远远的,只见正堂的芦苇席上用杏黄被盖着一具尸体,前几天在家时还有说有笑的,到现在竟一动不动了,顿时心如刀绞一般,未能走到跟前,就昏了过去。  警察来的时候,所有堆积在院子里的家具还在烧着,浓烟萦绕了整个村子。警察抓了两个无关紧要的娘家人,虽然知道主犯是谁,但念及刚失去亲生骨肉,难免万分悲痛,只警告了几句,平息了愤怒,就走了。原本岳母一直嚷着要报案,说女婿谋杀了女儿,但听说这样一来还要在尸首上划刀子,又没有确凿证据,也就罢了。倒是岳父冷静些,将王枫叫进东屋,关上门,只两个人,安静地问了一些话。王枫只说是夜里两个人拌了嘴,天一亮,他就去菜园割菠菜了,以为会和往常一样,回来做好菜,叫她起来吃了饭就和好了,孰料回到家,家里的院门竟闩上了,从墙头爬进去,堂屋的门也闩上了,透过窗口一看,翠玲竟吊在了梁上。岳父追问拌嘴的缘由,有没有动手。王枫说,没有动手,只是因为今年打工带回来的钱没有往常的多,以为我在外面湖吃海喝,说着说着,就吵了起来。岳父不吭声,知道王枫说的是假话,点上一根烟出去了。  王枫是十二月二十三号从深圳回来的,刚好赶上二十四号过小年。村人只知道他在深圳一家公司很受老板器重,至于他是做什么的,什么职业,多少薪水,一概不知,他也不说,只是每次回家总是大包小包的捎着很多食品及一些时兴的玩意,几乎每一个到家看望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礼品,像新姑爷头一次上门一样,来的人很多,几乎占大半个村子,有的只是为了讨一根好烟抽,有的是想让王枫过了年将自己的孩子也带到深圳去。王虎聪明,大家都去的时候,他看着。等到了25号晚上,差不多平静下来了,才带着一瓶洋河大曲过来。王枫赶紧迎出门去,先敬一根烟,然后叫翠玲到杂货店抓几个凉菜。酒过三巡,话就多了起来,都是王虎在说,说他的英雄史。他比王枫大9岁,的确是王枫小时侯心目中的英雄。王虎在拳场练过三年的拳脚,当了三年的大师兄,大刀耍得像刮大风似的,当时名闻遐迩。但他真正成名是在一九八九年大王村与刘村的那一战过后。  起因很简单,在参加刘村的一次婚宴上,王虎的二师弟与新郎的“把兄弟”在说到各自师傅的本事的时候因为分不出高低,一定要比武,当着许多亲朋好友的面,“二师弟”五六脚就将“把兄弟”踹在了地上,“把兄弟”爬起来,觉得丢人,出去揣了一把菜刀回来,将“二师弟”从酒桌上叫到一旁,搂着肩膀说:“大哥,都是前村后店的,何必要伤了和气。”“二师弟”正待答话,忽然感到肚子一阵冰凉,竟中了刀。瞬时,所有大王村的人都站了起来,各提着一条长凳子。“把兄弟”一见势头不对,持着带血的刀就钻进了村前一人高的桑地。这是前话,后话是刀是谁家的?把兄弟是哪里人?是谁拜的把子?搜遍了整个桑地都不见人影,人是谁藏起来的?肚子中刀,肠子流了出来,找不到人,觅不到家,医药费谁来管?于是“二师弟”的婆娘便每天都到村东头的石子路上扯开嗓门叫骂,骂给路西边的刘村新郎听。结果事情愈演愈烈,全村的人都被动员了起来,都视刘村的人为不共戴天的仇人。天天骂,新娘子天天哭,那新郎的大哥实在看不下去了,就召集了整个刘村的人到大王庄来闹事。有拿叉子的,有拿擀面杖的,有拿铁锨的,有装石灰的,有装沙子的,有带双管猎枪的。乡亲们都很容易号召,反应也很积极。一开始王虎和几个师弟不在,这帮人沿着村里的三条小路骂了几个来回都没有人敢吭声,等他们赶集回来了,一下子就爆发了。两村人,一南一北,各持器械,气势汹汹地对峙于村东头的石子路上。这时,有位教书的先生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,说这样打架是会出人命的,但因为他是刘村人,大王村人都不听,先生见劝不了,就央求那“大哥”将刘村的人都解散了。那“大哥”好不容易纠集了一帮人,自然是想要看到一些成果的,硬是扬着手里的双管猎枪叫吼着往前冲。说时迟那时快,王虎一个箭步窜将上来,一拳击中面部,一脚正中裆口,那人瞬间蜷作一团。刘村人一见“大哥”倒了,便都纷纷散了。从此,王虎就成了大王村的招牌。晚上到其它村子看电影,倘若有人敢对你不敬,你就说你认识王虎,那人定会躲得远远的。  每每谈到这些,王枫的眼前总会闪现拳场的那一幕:一帮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女朝气蓬勃地站在教场上,原本是差着辈的,现在都一律改口称呼师兄师弟师姐师妹,耍大刀的耍大刀,舞剑的舞剑,刺枪的刺枪,推掌的推掌,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。只是后来,师傅被大队书记找去当保镖时,不小心被一个勒索书记的混混从后面蹑手蹑脚的一刀砍伤了脑袋。虽然是偷袭,但大家都知道,练武之人,讲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这样一来,拳场没多久就散了。拳场散了,师兄妹也散了,王虎去深圳做了几年的保安、保安队长及私人保镖。那时乡亲们每每提到他,都尊崇至极,只是不到四年,他就回来了,呆在家,哪儿都不去。后来在镇派出所里当所长的大哥为他谋了一个美差——计划生育专干。  “王枫,不要再喝了,大哥喝多了,让他回去好好休息。”翠玲将菜买回来就出去了,也没有与王虎打招呼。她跟王枫说,前面的大娘让她过去说会话,去了很久,回来见他们俩还在喝,翠玲心里有些不快,怏怏地说。王枫瞥了一眼翠玲,觉得她这两日一直有些奇怪。自打他回来后,目光总是避着他,包括夜里也是心不在焉的。按理近半年没见了,会像干柴烈火一般才对,但她似乎还有些许嫌恶,问她怎么了,也不说话,只是紧紧地抱着他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,问她哭什么,她仍不说。  王虎见翠玲回来了,堆出一脸笑容,随手拿过一个板凳,让翠玲坐在身边一起喝酒。翠玲说身体不舒服,劝他们赶紧散了,已经是三更半夜了。王虎笑。酒散以后,夫妻二人靠着枕头歪在床上。王枫握着翠玲的手得意地说:“过了年,我准备带你一起去深圳,让你看看房子,我们买一套。”  这是一个惊喜。但翠玲告诉他的,却是一个惊人的消息。就在今年十月二十五的晚上,王虎爬上了翠玲的床。翠玲没有说是王虎强暴的,也没有说是自己愿意的,也没有说前因后果,说的时候,也没有哭,只说只发生过一次。后来翠玲用手试着去握王枫的手,王枫一直都没有动,也不说一句话。天亮时,王枫刚出门,翠玲就上吊了,留下一张纸条,只一句话:“到底还是我不好”。  翠玲安葬以后,转眼已是正月初九,往年的这个时候王枫已经动身了。今年他说他不会再走了,在家陪着翠玲。每天他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,院门紧闩。本是喝春酒的时节,但任谁请,敲破了门,他都不去。正月初九这天,村里闹了一件事。大寒将他的三个儿子全都赶到了王虎家,让他们管王虎叫爸,说自己不是他们的父亲。儿子哭,他就打,拿着一根擀面杖,硬是往王虎家里赶。路上,他一会儿大笑,一会儿大哭,一会儿爬到柳树上摘几片枯叶塞进嘴里,围着很多人,就见他像猴子一般折腾,疯疯癫癫,也劝解不了。  听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议论,好象是昨晚大寒喝完酒回家,看见一个男人从院墙上翻了出去,便问他女人,“是谁”。  她女人说,“没有人,是你醉了”。  大寒说她没有醉,便往屋里走,见床边有两团皱巴巴的卫生纸,捡起来,撮了一下,粘湿不堪,便又问他女人,“是谁”。她女人哭,说他污辱她的清白,两团纸是她擤鼻子用的。王军冷笑,找来了一根麻绳,将她女人吊在了梁上,一直打到深夜,什么都说了。  对于王虎来说,这已经不是次了。他自打从深圳回来勾引妇女已然成了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,也不管辈分或是朋友、邻居。瞅着男人在外地打工,撂下女人在家,就隔三差五地往人家里跑,跑几次,就勾搭上了。在他看来,只要用心去勾搭,全力以赴,没有勾搭不上的女人。乡亲们都知道,还知道他的哥哥是所长,他是计划生育专干,也就装作不知道了。退一步想,无非是另一件陌生的物什出入了片刻,凡事是不能太较真的,毕竟生活还得继续。只是孩子无知,偶尔会撞见,见这个男人怎么压在了母亲的身上,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,母亲以为孩子不懂,会说,“我和你叔叔谈点事,你先出去玩吧”。孩子还是不解,因为不解,一直埋在心里琢磨,渐渐大了,才明白,原本母亲是在偷情。  大寒没有找到王虎,到了家,门锁了。很多人围着,定是早有人通风报信了。回去以后,大寒便和她女人分居了,也不离婚,就晾着,未出五年,他女人变得疯疯傻傻。  翠玲死后,王枫终日闭门不出。他从一本书上得知美国有个大学教授,叫罗伯特?科尼斯的,在上世纪30年代研究了一个如何让死人复活的实验,便是在人死后,将尸体放在跷跷板上,晃来晃去,在保证血液正常循环的同时,再给尸体注射抗凝血剂和肾上腺素。虽然实验未能在死人身上得以验证,但在一条狗身上却看到了曙光,狗确实可以动了。翠玲吊死后,王枫做的件事是去镇医院买肝素钠和肾上腺素,来回大约用了20分钟的时间,肝素钠有,但肾上腺素没有,或许有,是医生不肯卖。为了不让翠玲的血液凝固,出门时王枫特地在堂屋吊扇底下升了炉子,将翠玲裹在被子里,两端用绳系在吊扇上,将吊扇风速调到小才走,回来时赶紧注射肝素钠,怕被发现,只从腋窝注射。注射完以后,他才出去说,翠玲上吊了。从这一刻起,到翠玲下葬,王枫每天都要从不同的药店和医院买来肝素钠给她注射,同时也注射了肾上腺素,但每次,翠玲只醒来15到20分钟,嚷着说饿,要吃饭,中风一般,吃了饭就不省人事了。下葬当夜,王枫将坟掘开,把翠玲抱了回来,依旧是系在吊扇上,底下用炉子烘烤,每日注射肝素钠,直到五月十日,他在市医院通过朋友买到了大量的肾上腺素,晚上才把王虎叫了过来。他说心里苦闷,让王虎陪着喝喝酒说说话。王虎没有拒绝。  王虎依旧带了一瓶洋河大曲,酒间不乏一些慰籍之词,王枫只是摇头苦笑。酒刚喝了半瓶,王枫说到里间拿几瓣蒜,有蒜就着,酒容易下。进了卧室,王枫又给翠玲注射了肾上腺素,等他出来没多久,翠玲也从里间爬了出来。或是因为饥饿的缘故,血液每时都在循环,却得不到足够的营养支撑,身子软得若一滩泥,只能爬着,穿着一身黑,黑色的棉袄、棉裤,及一头黑发散落下来,半掩着数日来未见到阳光的惨白的脸,嘴角全是稠稠的粘粘的口水。她见正堂有人喝酒,摆了满桌的菜,挣扎着爬了过来,一下子就扑倒了饭桌,碗碟落了一地,菜也撒了一地。她原想用手去抓,抓到了,但胳膊却不听使唤,竟不能将菜送到嘴里面去,所以只好俯下身来,脸贴着地,直接用嘴去吸食。吃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看看王枫,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。  而这时,王虎早已蜷作一团,抽搐不已,瞬间就昏了过去。王枫待翠玲又死了过去,赶紧找人将王虎用平板车拉了回去,只说他醉了。  夜里,王虎醒来就疯了。      后记:这往后的日子,王虎终日终夜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村子里乱晃,时常撞得头破血流,嘴里一直叫唤着:“翠玲来了!翠玲来了!”村人都笑。王枫不希望翠玲两个字从他嘴里面说出来,便借着建房子的由头,在院门口挖了一个石灰窑,长2.5米,宽2米,深3米。赶上夏天,一场暴雨过后,石灰窖里装满了水。在某一个夜里,王虎终于失脚掉了进去,淹死了!   共 4851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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